远山——父亲节写给我的父亲 
欢迎进入交流区   阅读次数:1592   已有回复:1
      原本是不想奔着几斤鱼就出卖父子亲情的,即便是茉莉姐的面子也不行。更何况中国
传统的父子关系讲究的就是平淡而含蓄,你少言,我寡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可是最近卡在
了瓶颈上,整个人变成了一部只会行走的机器,每天重复着那几件固定的事情,没有更新,
更没有进展。
      给父亲打个电话?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倒不如写几行字,就当这烦闷日子里的消遣吧。
      二十年,我在外面越漂越远,最终落在了两千公里外的这座城市,父亲心里那条弦也
就绷了两千公里。父亲从壮年日渐老去,也渐渐地变得力不从心,终于开始绷不住了。每次
的通话也从随意漫谈逐渐凝缩到了两个话题,一个是什么时候成家,一个是什么时候回家。
甚至有几次我接电话晚了那么一会,紧接着就一连串电话打了过来,密集到我根本没法回
拨。然后父亲就会心急火燎地问你干嘛呢,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担心么?今天要是找不到你,
我明天就买张车票过去了……我每次都哑然,父亲却又继续絮叨,你离那么老远,又没成个
家,我心里不踏实呀……
      我知道,那个一直默默关注我的人,终于绷不住了。
      小时候多病,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要穿梭于诊所医院;因为母亲不会骑车,父亲
则只能是穿梭于工厂,田间,医院和学校。那时常盼着有一个晚上,能一家人坐在炕头看电
视,但我也知道那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因为有电的晚上,父亲总会在工厂里加班。
      父亲在家里屯了很多书,还专门给我买了很多。有了这些书,在生病的时候却也不是
那么难捱。
      尽管我最初的成绩很差,但期末的时候父亲还是给我和哥哥发了一模一样的奖品,因
为我那年虽然成绩不好,但已经尽了全力。后来学校发的奖品慢慢多了起来,父亲却也没给
什么额外的奖励。
      我记得自己写过的第一首“诗”,那是二十八个拼凑在一起的文字,甚至谈不上通
顺,更别提什么平仄押韵,却依然让父亲欣喜。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偷偷溜去天津,回家时车门一开,恰好父亲跟我上了同一辆公交。
原本他们看我看得很紧,从那之后就不再限制我的“自由”。甚至十三岁那年去北京参加笔
会,父亲把我送到会场,自己静静地旁听了半晌,然后就匆匆离开了。闭会那天,我从北京
郊区的山里出发,一个人从中午到晚上,转了五次车才回去。
      其实那次父亲是很想一直旁听的,因为文学是我的一项爱好,却是父亲的嗜好。小时
候我无意中扔掉的“废纸”,其实是父亲珍藏了很多年的小说底稿。
      高中住校,许久才能回家,父亲也极少会刻意地过问我的成绩。
      高考那年,我怯场了。第二年是更严重的怯场。我很想让父亲去想想办法,他犹豫了
很久,鼓足了勇气,但还是哪里都没去,只是拿着一摞招生材料,默默地在那些第二梯队的
985里统计着每所学校的院士,希望能帮我提供点参考。
     我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留在了家里,然后和父亲一起踏上了列车,这一次我没再要
求独行,因为我知道去大学看看,也是他的执念。
      再后来我离家更远了一点,只有过年才能和家人见面。父亲很少会打电话过来,每次
我打过去,总能察觉他刻意掩饰的欣喜。有时候他也会嗫嚅着问我有没有时间,帮他解决一
些机械或者电路上的问题,然后又反复强调,太忙就算了,没时间就算了,太麻烦也算了。
再往后这些问题也没了,只剩下他最关心的那两个话题。
      两年前我申报一个奖项,需要很多年前的一些材料。那些材料都被我上大学前就留在
了家里,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小侄子当作“废纸”丢掉。我打电话给那个已经变得
絮叨的老人,他很快把我需要的东西都寄了过来。
      那个絮叨的老人,其实并不在意我得没得奖,出没出国,只是在意我虚报了多少喜,
瞒下了多少忧,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他这两年还会给我买一些穿不出去的衣服,提一些很
难接受的建议。我说你就别总这么操心了,有些事你不清楚。他却说可是我了解你,因为你
很像我。
      像么?也许他能在我身上看到他的一些影子吧,但我真的不大像那个被我叫作父亲的
人。
      那个人为了照顾他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辞去了公职,回家做了一个农民。
      那个人在穿梭于工厂、田间、医院和学校之间的日子,还自学了大专文凭。
      那个人每次都默默地送我到车站,然后不等开车就转身。身影依旧,却已步履蹒跚。
      两千公里外的家乡,自然也入夜了。我背后的那座大山,在担心我离他太过遥远,遥
远到他无法维护我的周全。
  发布人:恨水东流(10096)
  联系电话:
  发布时间:2017/6/20
欢迎进入交流区   阅读次数:1592   已有回复:1
友谊网公告: 一元爱心基金收支情况   羽群基金收支情况


[关闭窗口]
本网站为公益网站,希望能得到社会各界朋友的支持和帮助,谢谢!
免责声明:本网站所发表的话题及评论只代表原作者、原媒体观点,所有内容仅供参考。